文章来源:中国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 发布时间:2026-06-15
6月上旬,在流花28-2气田水下191米深处,平台导管架管卡安装进入冲刺阶段,饱和潜水支持作业正如火如荼开展。这支由“海油蛙人”组成的团队在水下开展巡潜作业,目前已完成项目3段立管、9套管卡及4节膨胀弯安装任务。
从海面之下,到百米深水,都有“海油蛙人”的身影。他们潜入海中,安装、检测、维修那些深藏海底的油气生产设施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把自己托付给大海。这一称谓最初来自海军潜水员:因脚蹼如蛙蹼、铜盔如蛙首,被称为“frogman”。中国海油的潜水团队承袭此名。蛙,水陆两栖。蛙人,在陆海之间穿梭——这是一群用身体丈量大海的人。

潜水员使用透水检测设备探测平台杆件是否充水。
身体与水的对话
5月中旬的深圳湾,黄立坐在船舱里。他伸出手,指节粗大——那是无数次在冰水中浸泡、在黑暗中摸索留下的痕迹。作为一名有着20多年经验的“海油蛙人”,他说“习惯了”。“海油蛙人”都爱说“习惯了”。但习惯不是麻木。恰恰相反,他们的感官非常敏锐,能通过脐带缆的轻微张力判断队友的水下位置,能通过指尖的触感分辨阀门朝向,能在黑暗中保持方向感。他说,有一次水下作业灯突然灭了,四周漆黑。相比于心理压力,对于潜水员而言,水压是更真切的感受:每下潜10米,身体承受的压力就增加1个大气压。他们水下的每一分钟,都在消耗有限的安全余量。下水前进行设备检查、应急演习、按潮汐时间安排作业顺序……详尽的潜水作业规范早已融入每一位团队成员心中,但黄立说:“下水之后,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。”毕竟,即便准备得再充分,水下的世界仍潜伏着种种未知。
渤海湾水下能见度极差,潜水员基本靠触觉。冬天海水接近冰点,让作业更加困难。干式潜水服能保住躯干的热量,但手套不防水。手指浸在冰水里,很快便失去知觉。对这些感受,楚金勇太熟悉了。这位全国技术能手的潜水总时长超过57000分钟。漫长的水下时光,让寒冷的感受刻骨铭心。2009年冬,渤海的浮冰像白色野马。渤中25-1单点抢修任务刻不容缓——那是海上油气集输系统的关键节点。楚金勇在水下待了127分钟。浮冰锋利的边缘撞击着脐带缆,强烈的震颤像一种提醒:脐带缆割断了,人就回不来了。他被拉上船时,冰块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。

寒冬渤海湾,潜水员完成水下工程作业后顶冰出水。
海油工程空潜二队队长国洪伟也有同感。2008年春节前夕,一条向天津供应天然气的海底管线被刮伤。他带头下水。水温刺骨,水下翻涌着大量气泡,能见度极差。他摸索着完成了探摸和封堵,浸在冰水里忙了两个多小时。顶冰出水的时候,他浑身裹满冰碴子,潜水服的外层冻成了硬壳。这些任务在技术上属于应急抢险,没有标准作业程序可循,每一步操作都是临时方案,但走错一步,便可能满盘皆输。
变幻莫测的海况,像一场巨大而危险的猜拳游戏。潮涨潮歇,那是大海攥紧又松开的“拳头”。“海油蛙人”们把自己一次次挤进那只“拳头”里。
二十八天的“孤岛”守望
2022年8月5日,饱和潜水员黄庭虎踏上“海洋石油285”船甲板。时隔28天,他再次感受到了阳光。此前,他与队友们待在中国海油首套饱和潜水系统的生活舱——一个直径2.5米、长6米的圆柱形空间内,经历了加压、减压,入水、出水,进舱、出舱,完成了乐东22-1项目水下管缆回接。饱和潜水被誉为“潜水金字塔顶端的技术”。其原理是让潜水员在高压舱里呼吸氦氧混合气,直到体内惰性气体饱和。这是一个精妙的工程解决方案。但“饱和”这两个字落在人身上,是另一回事:它是一种全面的、24小时不间断的高压生存状态:加压时耳膜持续压迫;完成后嗓音变得尖细;味觉迟钝,嗅觉几乎消失。舱内没有手机、没有晨昏变化,他们与外界的唯一联系是通信系统中的语音指令……
“在舱里闷得难受,下去了反而自在。”这是饱和潜水员们的普遍感受。终于下水了。黄庭虎和队友进入潜水钟,测试通信、灯光。舱外,支持人员各就各位。潜水钟到达指定位置后,黄庭虎帮队友戴上十几公斤重的头盔。这一钟他是“钟人”,守在钟内保障气体、照明、热水。他注视着队友的脐带缆从钟底伸出,听着通信系统里的呼吸声。头灯光束如豆,光域之外是混沌。作业的潜水员依靠触觉:摸法兰边缘,判断螺栓朝向,感受螺纹对齐。人的指尖能分辨微米级差异,感知“对上了”的咬合感。每一步都缓慢精准。作业结束,潜水钟与生活舱对接,他们平安返回。另一组潜水员又准备出发。每次3人一组,以8小时为“一钟”,交替下水。
多年的从业经历,大家都形成了默契。对“海油蛙人”团队而言,潜水是设备工程师盯着环控参数的眼睛,是甲板支持人员检查接口的手指,是潜水监督冷静的嗓音,是9个人在狭小舱内共处28天的耐心——是一整套系统、一整支队伍、一整条信任链条的合力。
延伸三千米的意志
ROV领航员坐在控制室里,握着操纵杆,手轻轻一动,水下机械手就跟着旋转、抓取。300米以下,潜水员不再下去,那是ROV的领域。ROV的机械手可以拧螺帽、打绳结,但做不到人手级别的精细操作。狭窄空间里机械手伸不进去,浑浊水域里摄像头看不清。“水一浑,ROV就看不见了,”领航员说,“但潜水员可以摸。”“摸”的成本很高——一套饱和潜水系统价值过亿,使用寿命约15年。目前,水深200米以内的水下设施,绝大部分基于潜水员作业设计。
随着技术的发展,人机协同的边界正在移动。有一个趋势是明确的:ROV的单位作业成本在持续下降,机械手、控制系统、脐带缆……各部件的国产化脚步不断加快。与此同时,由海油工程牵头制订的“遥控潜水器作业规程”国际标准也在推进中,明确了ROV作业的全流程规范和15类高频突发风险的应急处置方案。面对技术变革,“海油蛙人”主动“出海”——争取IMCA(国际海事承包商协会)认证,尝试将IMCA培训资质引入国内,获得进入国际潜水市场的入场券。
回顾“海油蛙人”的来时路,向深向远的意志贯穿始终。1972年,中国海洋石油的潜水团队成立。彼时渤海油田建设刚刚起步,第一代“海油蛙人”身穿简易装具,通信时断时续,水下作业全凭个人经验。那时的他们大概不会想到,半个世纪后,这支队伍已拥有数十名专业成员,装备从压缩空气供气系统一直延伸到300米饱和潜水装置,作业范围从渤海一隅扩展到四海深处。
“海油蛙人”从未停止探索。他们用自己的身体,在人类与深海之间搭起了一座桥。这座桥的每一寸都是用骨头和肌肉、用耐心和勇气、用长久的孤独和信任浇筑而成。而我们这些站在岸上的人,每一次拧开燃气灶、按下电灯开关,都与用身体丈量大海的他们有关。
【责任编辑:王晓蕾】